決賽第二日！「一家之言」或「正統詮釋」 范克萊本大賽今晚要選哪道？

▲首圖：現場聽到俄國鋼琴家Anna Geniushene的演出，才深深感受到她的魅力何在 經歷第一日親耳聆聽2022范克萊本鋼琴大賽現場後，隔日立刻又是第二場的決賽演出，由另外三位參賽者演出第一首協奏曲，聽完後也完全顛覆我昨天的想法，原本認為美國參賽者Clayton Stephenson（薄克雷）很有可能因為蓋希文勝出，卻又因為第二日三位的強勢表現而改變了。不過這也是比賽有趣之處，在結束之前永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關於聽完第二場決賽音樂會的立即心得，也在昨日中午的「Facebook MUZIK 直播活動」中與大家分享。同時，感謝各位粉絲對於直播活動的支持，MUZIK發行人暨總編輯孫家璁也命我到范克萊本大賽的專屬紀念品店，挑選禮物送給大家，昨日直播中有預先展示禮物是什麼，至於要怎麼樣得到，敬請大家守住本週六（6/18）與本週日（6/19）中午12點半的直播活動，到時會宣布抽獎方式，千萬別錯過此機會！ 在第二場決賽之前，評審團主席艾索普（Marin Alsop）特別抽空與媒體進行聯訪，同時身兼決賽指揮的她，行程相當忙碌。艾索普笑稱比起主席，自己更像是在「管秩序」的，因為范克萊本大賽規定嚴格，除了評分都是用匿名計票外，評審之間也不得談論參賽者的表現，艾索普表示：「我就是盡力要讓他們不准談這些內容。」進入決賽周，艾索普認為參與演出自己反而更開心，因為要一直坐在台下評審實在很困難：「我常常在想，我到底聽了多少音符？應該有上億萬個吧！」不過身為主席，艾索普只有在平票時才會投票，因此她也覺得自己少了一點負擔，反而相當佩服這次的評審群們：「他們都是很優秀的鋼琴家，選出很棒的決賽名單。」在被問到決賽參賽者的音樂詮釋如果與艾索普認知相差甚遠該如何對應時，艾索普給出了很有趣的答案：「通常我會先直接把曲目走一次，不會給他們過多意見。但現在的年輕人也都會自己錄影，帶回去聆聽，很常在第二次排練時，就會主動說要改哪些地方了，而通常這些方向都是對的。」至於我先前對於范克萊本大賽決賽兩套曲庫分類的猜想，也在這次聯訪中證實了——的確是依照協奏曲長短來劃分！第一組就是短協奏曲、第二組則是長協奏曲。 ▲Uladzislau Khandohi於決賽演奏拉赫曼尼諾夫第二號鋼琴協奏曲 晚間就進入了第二場決賽音樂會。首先登場的是來自白俄羅斯的Uladzislau Khandohi，年僅20歲的他選擇演出拉赫曼尼諾夫第二號鋼琴協奏曲，在一開始就有感受到Khandohi選擇了相對慢的速度，不過控制相當得宜，不會因為慢而讓人覺得不夠絢麗，而是結構完整，是具有說服力的選擇。同時或許也是因為較慢的原因，左手的低音聲部對應特別明顯，不會讓觀眾只專注在右手的華麗炫技。這個慢到底有多慢呢？從第一樂章的法國號獨奏（影片約10:00處），就可以聽出來速度真的不快，不過Khandohi卻能讓這個慢速展現很好的層次，每一個樂句都有完整「唱完」。在相當抒情浪漫的第二樂章，Khandohi反而選擇了一個比較有疏離感的色調，右手的音型觸感一直都維持在一定的程度內，不會過度煽情，即便進到了第二主題，也是用一樣的方式演奏，一直到中段獨奏的類似裝飾奏段落，才展現出強烈的戲劇性。不過更讓人驚艷的是，在這段後重回第一主題，Khandohi反而又回到一開頭的疏離感詮釋，並未改變氣氛，然而由於中間經歷了高潮段落，讓這裡聽起來更有餘韻，我不禁在筆記上寫下「過盡千帆皆不是」、「輕舟已過萬重山」的兩句詩——雖然不是同一首詩，但認真帶出了看盡世間變幻的寧靜。進入第三樂章前，我就在想前兩樂章的確是可以速度較慢，但第三樂章還可以維持這樣的選擇嗎？開頭的確是有提升速度，但到了鋼琴主奏後，其實會覺得Khandohi還是用了慢一點的速度，可是又把所有音符顆粒表現的很清楚，如同第一樂章般，是相當具有說服力的詮釋。 ▲Anna Geniushene於決賽演出貝多芬第一號鋼琴協奏曲 接下來登場的是來自俄國的鋼琴家Anna Geniushene，選擇演出貝多芬第一號鋼琴協奏曲。其實對於Geniushene，我的心情相當矛盾，先前在台灣用Youtube觀賽時，她並不是我中意的參賽者，但卻一路過關斬將進到決賽。不過在準決賽輪的莫札特協奏曲環節，我有感受到她呈現的獨特性，即便她的詮釋與我心中認為的莫札特樣貌相去甚遠，但其演出完全可以說是「own this work」，所以當時也覺得評審讓她進決賽的機率很大，同時我也很好奇是不是因為轉播設備的音訊數位化後，無法呈現出她的完整魅力，因此也很期待這次終於能聽到她的現場。 在Geniushene彈奏時，讓人驚訝的就是她的音色——明明與Khandohi用的是同一台史坦威鋼琴，Geniushene卻展現出完全不同的聲音質地，每一顆音都像是有泡泡包覆一樣，音量不大，但不管樂團多大聲，都還是能清楚聽到Geniushene彈下的每一個音，這種神奇的現象，只能用「內功深厚」來形容了吧！詮釋方式，就正如同前段提到的，這真的不是一般人會認為的貝多芬第一號演奏法，相當個人化、有些橋段甚至讓人想起蕭邦的感覺，而不是樣式工整的古典時期，像是第二樂章就用了很多的彈性速度。但是Geniushene的演奏就是讓觀眾能拋開這一切關於時期、樣式正確性的思考，而是深深被吸引，想繼續聽下去。邊聽著如此特別的詮釋，我也邊在想自己先前對於「比賽」的認知是否錯誤？如果比賽比的是誰掌握風格比較好的話，那Geniushene的詮釋的確會受到很多質疑，就像是我還在台灣時聽網路轉播一樣，可是在現場聽到這麼深具魅力的演出，我不禁覺得如果這不是比賽，而是一般的音樂會，我一定會超級喜歡她的這種演奏方式。但話說回來，比賽最終目標，不就是要找到演出能這樣令人驚喜的音樂家嗎？不過到了第三樂章，輪旋曲的形式很要求鋼琴與樂團之間的來往互動，樂團當然很難複製出Geniushene的個人特色，因此也展現出如此演出的小問題，不過並無大礙，Geniushene還是給了我印象相當深刻的出色表現。 ▲Dmytro Choni於決賽演出普羅高菲夫第三號鋼琴協奏曲 中場休息後，登場的是來自烏克蘭的Dmytro Choni，演出普羅高菲夫的第三號鋼琴協奏曲。第一樂章鋼琴主奏開始就展現出相當強的氣勢，技巧十分扎實，顆粒清楚，幾次上行音階都相當流暢。而在低音部旋律時，Choni也不會演奏過重，而是相當靈巧，甚至帶有一點「玩性」的感覺，是行雲流水般的演出，同時也要給今天的樂團掌聲，在Choni如此一氣呵成的快速度下，都能做出很好的配合。第二樂章第一主題Choni則是把觸鍵變得比較輕，突然帶出很像是演奏「練習曲」的隨意感，即便進入了後段快速音群的段落，一樣觸感也是比第一樂章輕許多，但同樣是沒有失誤，相當扎實，但有趣的是，到了樂章後半段的慢板獨奏，Choni的音色處理突然讓人有種「魔幻」的氣氛，這點在之後的第三樂章也一度出現，當然此首最終的各式快速音群在Choni手下更是過癮，相當強勢地完成了本首演出。 在聽完此晚三位參賽者表現後，深深覺得三位都比第一晚的參賽者要高上一個層次，如果現在要頒獎的話，前三名絕對就是他們了。至於排序如何，實在是相當令人傷腦筋的事，在我看來，Choni跟Khandohi就是「矛盾大對決」：兩者皆有相當完整的正統詮釋，只是Choni是極度外放絢麗的矛、Khandohi則是守在慢速範圍內完美表現的盾；同時Geniushene又是難以取代的「一家之言」，只能說頭大的真的是評審，做為觀眾的我們，就好好享受他們帶來的演出吧！